飞驰的脑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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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镇魂/巍澜】《因果关系》网剧向(一万年前+结局)HE 甜饼①

我的子博客啦,随便写的不要嫌弃。

明天进藏,疯狂整理物品中。



脑洞堆尸处:

食用说明:

受了刺激胡扯一个,瞎几把写,别较真,有原作混合。

有些设定可能写着写着就掉了。

赵处和沈教授在搞对象,不是兄弟情。

 

含大规模私设,嫌弃看设定麻烦的可以花费一分钟阅读以下简单粗暴版本。

 

赵云澜回到一万年前,时间线上比剧版更早一些,没有碰到小鬼王,直接让大庆捡回去。

此时已经出现了有关昆仑君特别牛逼的坊间传闻。

赵云澜的身体在频繁接触圣器后被改造,基因锁解码,拥有了跟圣器同源的异能,但是由于一万年间陨石撞击带来的能量消散殆尽,一万年后的赵云澜没得补魔,是个空有大招却没蓝发动的普通人,但回到一万年前就可以变身牛逼轰轰的炮台昆仑君。

蜉蝣和麻龟知道赵云澜会穿越回来,很早就开始布关于昆仑君的局,所以赵云澜来了之后只要把异能掌握好鞭子耍好,带着打几场胜仗,底下再安排人喊两声‘大楚兴,陈胜王’(不是),就能顺利套上昆仑君的马甲。

 

不想看设定的往下拖——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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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云澜醒来感觉自己散了架,他好像又回到某次外勤时老乡家的牛车上,木板车轧着土路颠得五脏翻滚。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板车质量为什么比上次还差,脑壳撞在土疙瘩上咚一声清脆嘹亮。

 

“你醒啦?”

 

赵云澜听见熟悉的声音,他顶着撞击带来的呕吐感挣扎着睁开眼,先是苍翠的阔叶林,然后一个脑袋猝不及防蹿进视野。

 

“诶,你穿得好奇怪啊?从哪来?你是不是叫昆仑?”

 

赵云澜反射性地呼开凑过来的大脸。

“...死猫!”

 

大庆身手灵活地躲开。
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要不是我把你捡走,你可就被幽畜啃得只剩骨头渣了。”

 

头晕眼花的耳鸣退去,赵云澜发现自己躺在几根树枝搭建的简陋担架上,让打扮格外返璞归真的大庆拖着走。

 

他花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是了,假扮沈巍的夜尊袭击特调处,圣器共鸣打开虫洞,自己被卷入其中,结果这又是哪?沈巍呢?

 

“大庆?这什么鬼地方?”

赵云澜顾不上浑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的抗议,手脚并用爬起来。

 

他环顾四周,着眼尽是浓郁的苍翠,绝不是龙城附近常见的绿植,连空气都似乎格外不同,用浮夸的广告词形容,大概就是置身负离子的环抱中,每个毛孔都在畅快呼吸。

 

大庆眨巴着圆溜溜的猫眼困惑地打量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名字?”

 

赵云澜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,也没妨碍他顺手捅大庆一肘子。

“我是你主子,我还能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

 

大庆瞪着眼睛差点把猫耳朵吓飞出来,我什么时候有主子我怎么不知道?

 

“不是,哎,哎你,你是不是叫昆仑啊?”

小猫咪还记得自己身负重大使命,赶紧把不重要的先放一边。

 

“昆仑?”

赵云澜心里咯噔一下,隐隐觉得好像有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即将串联起来。

 

“对啊。”

大庆嘟哝着掏出羊皮纸。

“我没认错啊,一模一样。”

 

赵云澜拽过来一看,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出一个人形,寥寥数笔神韵具在,可不就是他特调处处长,堂堂镇魂令令主赵云澜。

 

昆仑?《上古秘闻录》?一万年前?

 

赵云澜心里一阵卧槽,这下可真是玩大发了。

 

他把羊皮纸胡乱塞给大庆,胳膊一伸搭住小猫咪的肩膀。

“你把这事好好给我解释解释,你怎么知道我,画像谁给你的?”

 

大庆也没觉得这人过分自来熟,赵云澜身上环绕着一股能量,这股能量沉稳厚重,如同巍峨高山,亿万年耸立守护着世间河清海晏。

 

那是林木的气息,是山巅上永恒的积雪,还有湛蓝的湖泊,共同庇护着生灵万物。

 

大庆动了动鼻翼,他想要靠过去嗅一嗅,在那人膝盖上翻出肚皮,让他用瘦长的指尖挠挠下巴,不过高贵的猫族最后还是忍住了,努力把注意力从赵云澜身上撕下来。

 

“这事说来话长,天要黑了,现在兵荒马乱的不安全,边走边说吧。”

 

赵云澜从善如流。

“好啊,去哪儿?”

 

“联盟本部,带你去见麻龟大人和蜉蝣大人。”

 

赵云澜还在拼命回忆《上古秘闻录》,嘴巴闲不住的小猫咪已经开始嘚吧嘚吧。

 

“昆仑君的名字很早就出现了,大战打了多久,这个名字就被传了多久,据说是个特别厉害的人,传得有鼻子有眼,只是这么长时间,谁也没见过他。”

“我还以为都是胡编乱造的故事,哪知道几天前蜉蝣大人拿着画像让我到这附近找人,结果还真让我给找到了!果然老天爷都是向着我们的,反抗团肯定要完蛋!”

 

大庆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比划着。

“你就是昆仑吧?我看到你就觉得特别厉害!”

 

赵云澜正跟着大庆绕出树林,一万年前的天空弥漫着艳丽红霞,赵云澜又感觉到了那种说不出的松快,像是生锈的齿轮被重新打磨光亮注满机油,畅快地想要肆意发泄一番。

 

他心满意足地伸展腰背,全身骨头一阵舒爽地哔啵作响。

“虽然我跟画像上的人长一样,不过很遗憾,我是普通人类,没有异能。”

赵云澜说,转头发现刚才还一个劲往跟前蹭的死猫这会儿蹿得老远。

“跑那么远干嘛?”

 

“瞎扯什么,普通人类有你这样的能量么?快收起来,跟大灯泡似的,生怕敌人发现不了啊!”

大庆觉得自己都要炸毛了,赵云澜身上的能量一瞬间变得极有压迫感,仿佛十万大山挟裹着千钧之力袭来,既想逃跑,又想去顶礼膜拜。

 

赵云澜有些懵。

“收什么?我什么也没干啊?”

 

“深呼吸!深呼吸!”

大庆跳着脚喊。

 

赵云澜一看他家死猫怂得耳朵都要开飞机了,赶紧调整呼吸节奏,深长的吐纳间,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缓缓流淌,沁润过每一个细胞,直达灵魂最深处。

 

赵云澜低头看着手心,这一万年前溜达一趟,不会真就成变异人了吧,那海星鉴的高部长可能会厥过去。

 

大庆蹦过来开心地扯着赵云澜外套不放。

“厉害啊!不愧是昆仑君!你的异能是什么?”

 

赵云澜把手一摊。

“这我还真想问问你那两位大人。”

 

联盟总部这么神圣肃穆的地方,赵云澜望着荒山秃岭上可怜兮兮又寒酸的山洞,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确来到了一万年前。

 

“创业条件这么艰苦,也是为难你们了。”

 

“跟万年之后当然没法比。”

这声音清朗如月,赵云澜循着望去,看见个声如其人的女子,紧随其后的男人倒是不陌生,每次去到海星鉴部长室都能瞻仰。

 

大庆很有眼色地丢下赵云澜跑了,特调处处长也不慌,抱着参观名胜古迹的良好心态到处溜达。

 

麻龟不爱说话,蜉蝣笑眯眯地打量着来自万年后的年轻人,沉着冷静隐藏在轻佻的外表下,非常具有迷惑性。

 

“好了,直奔主题吧。赵处长,我们确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你的存在,也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,但把你带来的不是我们,是四件圣器。”

 

还在装模作样看壁画的赵云澜回过头。

“圣器?跟我有关系?”

 

“有,你也清楚圣器是陨石碎片打造,能量强大,绝对不可以轻易碰触。”

 

“可我已经碰过很多次。”

赵云澜摆摆手,因为这个还被自家以好脾气著称的沈教授凶了好几回。

 

“这我们也知道。”

蜉蝣回答,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肃穆起来。

“赵处长,你的精神波长和圣器的频率非常接近,这也是你常常引起圣器共鸣的原因,在这个过程中,你的身体逐渐被圣器改造,严格来说,你的确已经不能算普通人类了。”

 

“但我没什么感觉啊?除了能看到一点...未来的时间线?”

 

蜉蝣笑了。

“你在一万年后没有感觉,一万年前呢?”

 

赵云澜的神情突然有些微妙,他想起先前一反常态的大庆,还有那两个像是涌动过灵魂的深呼吸。

“你是说,我真的有异能?”

 

蜉蝣看着他,很慢但很肯定地点点头。

 

赵云澜盯了自己的手半晌。

“那也不对啊,为什么我之前就没反应。”

如果真有,也不至于让夜尊那么嚣张。

 

“你的力量和地星人不同,源自圣器,源自那颗陨石,一万年过去,陨石撞击带来的能量早就消散殆尽,所以你即使获得了异能,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启动它。”

 

赵云澜有点想翻白眼,他就好比一台坦克,可惜没有柴油烧,火力再强大也只能是摆设。

 

“不过。”

蜉蝣忽然峰回路转。

“你现在身在一万年前,这里到处充斥着陨石带来的能量,而这股力量,只有你,也唯有你,可以使用。”

 

赵云澜笔直地看着她,锐利如刀。

“你能预测未来?”

 

蜉蝣还是笑,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不太真切。

“不可说。”

 

赵云澜也没指望得到答案,迈着长腿过来往桌上一坐。

“外面那些有关昆仑君的消息都是你们放出去的吧。”

 

“大敌当前,我们需要一个强大又完美的领袖。”

 

“你的奉承我接受,不过我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把枪几梭子弹就只剩棒棒糖了,我拿什么去跟反抗团打架?”

赵云澜把手一摊。

“你说我有异能,那我的异能是什么?到现在我也没觉着自己会隔空关门拉窗帘啊?”

 

“你的异能跟圣器同源,在这世上绝无仅有,所以这方面你得自己摸索。”

 

赵云澜简直要让气笑了,忽然被丢到一万年前,告诉你要成为那什么狗屁倒灶的昆仑君,解释一堆跟没解释一样。

 

赵云澜缓了缓呼吸,他抓抓后脑勺捋顺乱七八糟的思维。

“那我要在这呆多久?怎样才能回去?”

 

“既然你能顺利从一万年后过来,说明这条时间线没有崩塌,你在这个时间点的所作所为,并没有违反规则。所以,大概要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,你才能回去。至于方法...我也只能说,顺其自然。”

 

赵云澜没忍住翻个白眼,从来都只有他去空手套白狼,这下倒好。

 

蜉蝣好像没有看到那个生动活泼的白眼,继续保持着从容的微笑。

“两边的时间流逝不同,等你回去,不会耽误很久。”

 

赵云澜往椅子上一瘫,扒拉出棒棒糖塞嘴里,含混地叹道。

“行吧,你们看着办,咱们首先干什么啊?”

 

蜉蝣站起身,赵云澜还瘫在那嘬棒棒糖,眼看着亚兽族的族长大人逆着光,居高临下露出个和善的笑容。

“先给你换身衣服。”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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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过上面简单粗暴设定版本的拖到这。NPC一个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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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问赵云澜一万年前有意思没有,那他肯定告诉你不好玩。

 

穷山恶水开荒,条件艰苦不说物资也很贫乏,赵云澜那点棒棒糖藏着掖着,悲伤地心想吃一根少一根啊。

 

牛子裤马丁靴是不能穿了,蜉蝣给他准备了几套,处长大人挑挑拣拣,把衣袂飘飘的长袍水袖一并否决,自己不知从哪翻出套利索的劲装,蜉蝣刚开始嫌弃太糙,看久居然也神奇的习惯了。

 

至于赵处长那个风流倜傥的小胡子,蜉蝣瞅着走粗犷路线说不定威慑力比较强效果会更好,就把手里举着的镰刀放下来,赵云澜很是松了一口气。

 

异能有了但还需要练习,黑能量枪又是消耗品,蜉蝣不知从哪儿找了条鞭子给他,长且柔韧,耍起来啸音虎虎清脆响亮,顺手不说,拉风的一塌糊涂。

 

处长大人掂着长鞭心想,自己这还真是要干大事的人啊。

 

其实成为昆仑君对赵云澜来说不难,这些年牛鬼蛇神看得太多,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深谙其道,忽悠这些一万年前的淳朴先民简直手到擒来,难度低得让一向缺乏羞耻心的特调处处长都产生了一丢丢愧疚。

 

不过既然担下了就要负责任。

 

赵云澜把沾血的鞭子擦干净,顺手驱逐掉几个伤员沾染的黑能量,顶着一众或仰慕或钦佩的目光,招呼上大庆回去。

 

而大庆身为高贵猫族的自尊,在短短两天内就让他抛到脑后,化作原型整天在赵云澜膝盖上醉生梦死。

 

赵云澜也挺纳闷,一万年后他跟大庆第一次见面也没黏糊成这样,难不成套个昆仑君的马甲,滤镜就能加厚十米?

 

大庆一边舔肉球一边像磕了木天蓼那样瘫在赵云澜大腿上。

“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股让人舒服的味道。”

 

“啥?猫薄荷?”

 

“不是。”

大庆翻出肚皮方便赵云澜瘦长的指尖挠动下颌。

“我说不上来,也许跟你的能量有关系,像是山的味道,泥巴?”

 

赵云澜毫不客气地拎起后颈肉把他叉出去。

 

不过能量这种东西太抽象,赵云澜有时觉得自己就是那高耸的群山,他能听到树叶生长的声音,看见微小的种子随风飘摇,河流中一只鲤鱼勾动薄纱般的尾鳍,豆娘点着水面荡起涟漪。

 

他就是这世间山川,一草一木。

 

他的能量源自陨石,说不定跟散落各处的碎片有关。

 

赵云澜也去问过蜉蝣,正在低头书写的女子勾起一抹不可言说的微笑。

“谁知道呢,或许是因为你心中有这份天地山河?”

 

赵云澜看了她半晌,忽然露出个营业性的假笑,那笑容没有落进眼中,凝固在刀削斧凿般英俊的面孔上格外突兀。

 

“你说的对,谁知道呢。”

 

天地山河。

 

太大了。

 

想要守护什么,就要牺牲什么。

 

万物总是相对的。

 

大荒的生活很枯燥,熟悉了异能后赵云澜喜欢飞天遁地到处瞎蹿,一万年前的山河,熟悉又陌生。

 

有时也会蹲在不知名的山头上想他家沈教授,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沈巍在干嘛,但赵云澜没想过刻意去找,比起现在,他更担心一万年后的沈巍,希望等他回去时间真的没有流逝太久。

 

于是赵云澜每天打怪撸猫吃饭睡觉,等昆仑君的名字传遍大荒,赵云澜那头乱糟糟的短发也长到腰窝时,地星人里突然出现了一只义军。

 

据说是因为不满贼酋的暴行,为首那人黑袍遮面,年纪似乎不大,一柄长刀却凶残狠厉,牛鬼蛇神无所不斩。而他带领的队伍如幽灵那样神出鬼没,所以有人叫他斩魂使,也有人畏惧地唤他一声鬼王。

 

赵云澜知道这个消息差点把肠子笑打结,没想到还能听见他家沈教授一万年前的现场版八卦。

 

笑过之后又开始没出息的冒出一丝心酸,他的大宝贝儿到底吃了多少苦啊。

 

联盟也在想办法跟这只义军接触,就是对方太能躲,一直没找着。

 

赵云澜反倒心态良好一点儿不急,笑眯眯地到处打听他家沈教授小时候的八卦,他们既然一万年后有果,那一万年前的因就绝不会错过。

 

不过倒也没等太久。

 

赵云澜喜欢满世界蹿就真的是瞎蹿,毫无坐标可言,大庆每次逮他都特别辛苦,大荒又没有GPS,幽畜才知道这家伙又会掉进哪个旮旯里。

 

好在赵云澜也清楚自己的降落点不怎么靠谱,一万年前兵荒马乱,幽畜多如狗,地星人遍地走,还真得随时做好战斗准备。

 

于是那一鞭子挟裹着山岳大川的巍峨磅礴,又如惊雷般清脆响亮,笔直破开重重乌云迷障,透出霞光璀璨,河清海晏。

 

浑身血污的少年人半跪在溪水中,长刀快要捏不住,带着啸音的气流刀锋般锐利,掀起他浸满血水的沉重兜帽。

 

天降那人利索地收回鞭子,他的脚下干干净净,幽畜尸体却是堆了一层又一层,拢成个诡异的圆弧,衬着背影消瘦挺拔,如山如岳。

 

那人转过身来一愣,像是被上天眷顾过的英俊面容上忽然勾起一抹笑纹,那纹理一直荡漾进深邃的眼窝中,永无止境的极夜忽的亮起一盏明灯。

 

赵云澜看见了坐在溪水中的少年,湿漉漉的长发纠缠在肩膀上,十七八岁模样,还未完全长开,他却知道这将来会是怎样一副惑人的美貌。

 

少年丝毫没有躲闪地看着他,那双眼睛在一片血污中依旧明朗如星月,抵得上世间所有珍宝。

 

赵云澜不由笑了,不管一万年前一万年后,他这辈子还真是栽在沈巍这条船上,哪怕沉了,也要抱住桅杆一块儿淹死。

 

少年猛地回过神,手脚并用扶起幸存的战友,还不忘拉上兜帽,碎发下通红的耳珠却不小心暴露了情绪。

 

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,只是在下的部下伤势危急,只能先行一步,后会有期。”

那声线清朗,不同于成年后的低沉优雅,还带着属于少年人的明快。

 

赵云澜刚踏出去的半只脚就这么卡住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家此时青葱水灵的沈教授带着部下飞快撤离,留下他跟一群幽畜尸体两相对望。

 

“...不是...这就走了?”

赵云澜还有些懵,这跟说好的不一样!

 

大庆循着味道一路找来,刚到点就让熏得变回黑猫跳到赵云澜肩上炸毛。

 

“昆仑你咋这么想不开!幽畜血臭死了!快走快走!”

大庆捂着鼻子,还不忘分出一只肉球给赵云澜用。

 

赵云澜差点让小爪子塞一嘴猫毛,赶紧把大庆拨拉开挂到脖子上。

“刚才那人你看到没有?”

 

大庆只瞄见个背影,此时稳稳挂在赵云澜肩上用尾巴挠他鼻尖。

“没看清,不过那件黑斗篷...是斩魂使?”

 

“对,之前我们的人说联系上他了,现在有没有消息?”

 

“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?满世界瞎蹿都能撞到?”

大庆舔舔爪子。

“我找你就是为这事,联系上了,今晚约谈。”

 

“今晚?”

 

“是啊。”

 

赵云澜突然笑出声,还真是赶早不如赶巧。

 

昆仑君是个什么样的人,恐怕很难说得清,人们需要一位至臻完美的领袖,于是他就从天而降出现了。

 

他能一鞭子荡平妖魔鬼怪,也能坐在火堆边从你碗里嬉皮笑脸地抢只鸡腿。

 

少年鬼王坐在昏暗的角落里,他在人们兴致高昂的谈论中反复擦拭着长刀,刀锋雪亮,映着微弱的油灯明灭起伏。

 

忽然他很浅很浅地笑了笑。

 

那肯定是个风光月霁的人。

 

所以少年做足了心理建设,会谈很顺利,可惜还是没见到昆仑君,亚兽族的族长笑得很无奈,他们这位昆仑君,实在是有些自由散漫。

 

少年鬼王的面容掩在黑漆漆的面具后,没有泄露分毫情绪。

 

“既然如此,便不再叨扰,改日再来拜访昆仑君。”

少年老气横秋地说,硬是把自己包裹在漆黑坚硬的外壳之下。

 

赵云澜刚进门就听见这句话,他把大庆往自制的猫爬架上一丢,靠在门框上笑得格外意味深长。

 

“这就回去了?斩魂使大人来一趟不容易,好歹吃个饭吧。”

 

少年一愣,黑沉沉的眼睛在看到赵云澜的瞬间明亮起来。

“你是...恩人!”

 

赵云澜眼都笑眯了,这时候的沈教授才到他鼻尖,即便戴着丑不拉几的面具也盖不住小睫毛精扑棱扑棱的大双眼皮儿。

 

“之前的救命之恩,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。”

少年昂头看着他,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。

 

赵云澜哪见过这样的沈巍,简直要被他家大宝贝儿小时候给萌坏了,嘴角翘得压根下不去。

“想报恩啊,简单,把你的面具摘了,笑一个。”

 

大庆在猫爬架上鄙视地呼噜,昆仑这家伙又在骗小孩了。

 

少年心思单纯,在外却总是冷冰冰的煞神模样,鲜有人敢接近,哪里受得住赵云澜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流氓,大眼睛惊慌失措地眨巴个不停。

“等大事了结之后,恩人...恩人有任何的要求,我都会尽力满足的。”

 

大事了结之后...

 

赵云澜瞥了下嘴,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调戏一万年前纯良的斩魂使大人,就被蜉蝣熟练地揪走。

 

摸鱼可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 

等赵云澜肝完这一阵子积压的公务已经深夜,赵处长把笔一扔,感觉自己一万年后也没这么为了人类事业鞠躬尽瘁过。

 

“你忙完了?”

大庆叼着小鱼干过来,这一阵子跟着赵云澜好吃好喝,高贵的猫族胖了不少,走起路来非常敦实。

 

“少吃点啊,再胖别想蹲我肩膀。”

赵云澜瘫在椅子上不想动,这鬼地方连酒都没有,吃口糖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掏马蜂窝,憋屈的一度怀疑人生。

 

大庆才不理他,趴在猫窝里刚准备吃完宵夜睡觉,突然想起什么抖抖耳朵尖。

“对了,我刚进来看见斩魂使还在外面,黑灯瞎火的,还好我是猫,不然真让他乌漆墨黑吓死。”

 

赵云澜一愣。

“你说他还在外面?”

 

“是啊。”

大庆舔舔肉球,眼看着他家昆仑君推开桌子大步流星往外走。

“大半夜你干嘛去?”

 

“找斩魂使大人谈谈人生。”

 

一万年前没有人造光源,夜晚是当真伸手不见五指,就算赵云澜有心理准备,还是差点一头撞到黑乎乎的少年身上。

 

“我家死猫说你在外面,还真是...为什么不进来?”

赵云澜弹个响指,溢散在空气中的能量聚集到一块儿,凝成朵朵豆大的萤火。

 

少年好奇地戳了戳,不冷不热,碰触到指尖像一蓬细腻的棉绒,突然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,卷起的弧度又甜又软。

“我怕打扰你,就想在外面等。”

 

“我要是不出来怎么办?”

赵云澜发现自己对这样的沈巍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 

“就等下一次。”

少年笃定地回答。

 

赵云澜忽然笑了,执着两个字还真是刻在这个人的骨子里。

“你现在也等到我了,说吧,有什么事?”

 

少年愣了几秒钟,面具都盖不住迅速变红的脖子跟下巴。

“就...就想等你。”

 

赵云澜眉毛一挑,敢情还真是来聊天的。

“那行吧,走走?”

 

少年连忙点头,像只小兔子乖乖跟在赵云澜身后,哪有传闻中万人斩的凶残模样。

 

“我这萤火范围有限,你靠近点啊。”

赵云澜的照明小把戏漂亮好用,搁一万年后绝对是撩妹利器,可惜他家沈教授这会儿懵懵懂懂没开窍,撩都撩不到。

 

少年局促地擦着裤腿,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。

“我来的匆忙未能及时更衣,幽畜血...尚未散尽...”

 

“...你这怎么还有包袱...”

赵云澜一甩手,大踏步地过来拉着少年往路边石头上一坐。

“我也没洗澡啊,谁也别嫌弃谁。”

 

少年两手摆在膝盖上乖得像个小学生,一句话也不说,可劲儿眨巴那双无辜又迷茫的大眼睛,眨得赵云澜想把浑身上下的棒棒糖都搜罗出来塞给他。

 

“诶,我说,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就成斩魂使了?我听他们还叫你鬼王?”

赵云澜已经习惯了跟沈巍相处时掌握话题主动性,换到一万年前也从善如流。

 

少年在面具后扑棱着睫毛,缓缓垂下眼皮。

“因为要活下去。”

 

不举刀就会死。

 

一开始是为了生存,后来,才慢慢有了信念。

 

可是轻飘飘的两个字,铺满了鲜血枯骨。

 

公平么?值得么?

 

赵云澜太了解沈巍,这个看似冷漠寡言的人却始终保留着一颗赤忱的真心,沧海桑田从未改变。

 

“我不知道战争还会持续多久,但只要我多杀一个敌人,就会少牺牲一个同胞,所以这条路哪怕只有我一个,也要走下去。”

少年说,赵云澜仿佛看到了万年之后的斩魂使,死一样孤寂,恐惧着不被理解,即便如此那颗心依然是热的,鼓动出鲜红温热的血液。

 

“你还有我啊。”

突然他笑了,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,趁着少年愣神的空档手速飞快地撩了面具。

 

先前惊鸿一瞥,尸山血海中只剩那双眼睛清澈明亮,如今劈头盖脑被掀开,清风明月下的少年还未长成,将来惑人的美貌却早有雏形。

 

赵云澜那点小流氓性子忍不住钻出来作祟,他眯着眼上下打量。

“嫩是嫩了点,可也是一副刀削斧凿般的好皮囊。”

 

少年被弄个措手不及,垂着眼皮不敢看他,飞快地抢回面具就要重新戴上。

 

“你没事总戴这个丑不拉几的面具干嘛。”

赵云澜是真嫌弃这玩意,他家大美人,哦,现在是小美人,还没看够呢。

 

少年握着面具举也不是放也不是,他瞄了眼对面那人噙着笑意的嘴角,突然有一丢丢委屈从心头擦过,很陌生,却并不讨厌。

 

“我杀敌的时候,会害怕。”

少年说,软糯糯的,一点不像刀下亡魂无数的鬼王。

 

赵云澜的眼神凝固了。

 

“我带上这个面具,敌人就看不到我的表情,他们以为我不会害怕,自然就会怕我了。”

少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,单纯明净,皎白如月。

 

万年之后的沈巍不会有这样的笑容,他的笑掩藏在镜片后,甚至连每一根头发都是克制的。

 

这笑只属于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年。

 

赵云澜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什么鬼王什么斩魂使,这时候的沈巍不过是个半大少年,理所应当稚嫩脆弱的年纪,却被推到那个又高又冷的位置上。

 

心里最软嫩的地方让揪一下,赵云澜看着对面眉眼弯弯的少年突然笑了,他这一辈子,哪怕时空轮转,也绕不开沈巍这个人了。

 

少年还想再说什么,忽然让个圆溜溜的东西堵住嘴,从未有过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。

 

“甜么?”

赵云澜眯着眼看他。

 

“这是什么?”

少年舔舔嘴唇瞪大眼睛,甜得有些不敢相信。

 

“厄...能吃能吃。”

赵云澜实在解释不了,只能随口敷衍,少年对他没有戒心,吧唧吧唧认认真真嘬着棒棒糖,眼睛亮亮的,又软又乖像只被投食的小动物。

 

赵云澜看着他,感觉那股怜爱堵在心口快要溢出来。

 

“明明是个少年人啊,日子却过得那么苦。”

赵云澜说,见少年望过来,又笑道。

“我告诉你啊,甜的,酸的,辣的,涩的,人生还有很多滋味都等着你呢,你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可以去体验,相信我。”

 

年长的男人目光深切而遥远,像是要透过少年看到他将来一万年的漫漫长路。

 

少年耳尖又红了,他垂下睫毛,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糖球。

“对了,还没请教,您尊姓大名。”

 

赵云澜本能地张了张嘴,忽然想起他如今的身份。

“...昆仑。”

 

“原来你就是昆仑君!”

少年几乎是蹦起来,赵云澜第一次见到这么活泼的沈巍,忍不住眨眨眼。

 

“久仰大名,对了,昆仑君,我欠你的那条命一定会还你的。”

 

少年嘴角还挂着笑意,挺拔雀跃的像一株小白杨,赵云澜笔直地看着他,穿透漫长光阴,落在万年之后的那个人身上。

 

啊,原来是这样么?

 

“你早就还过了,而且很多次。”

 

少年困惑地眨眨眼,赵云澜赶紧拉着他坐下,飞快地转移话题。

“对了,我还不知道你名字。”

 

果然当年单纯可爱的沈教授立马就挪开了注意力。

 

“我...我没有名字,他们叫我嵬,说是从山中来的。”

少年声音很小,他没说实话,他和弟弟从地星最深最脏的地方出生,那里没有一丝光亮,幽畜肆意横行,肮脏腐烂。

 

他不想告诉这个人。

 

山鬼?赵云澜眉尖一挑,忽然福至心灵,仿佛冥冥中有什么驱使他开口。

“嵬?我总觉得这个嵬吧,气量小了一些,要不然,我给你多加几笔?”

 

赵云澜说,他有种轻飘飘的感觉,像是突然拥有了上帝视角,从时间线外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,他在播种的是因,一万年后的种种,全都在此刻被写入时间谱系里。

 

“多加几笔?”

少年眨着眼茫然又期待地看着他,赵云澜简直想去呼噜他脑门。

 

“你看啊,这世间山海相接,巍巍高山延绵不绝,就像是人生负重前行,永无停歇之日,要不然你就叫做,巍?”

他盯着少年的眼睛。

“怎么样?”

 

“...巍?”

 

赵云澜点点头。

 

少年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一会儿,慢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。更名这种事太亲密了,就好像有什么无形中将他们联系在一起,哪怕岁月更迭,永不会改变。

 

“那,那我以后就叫巍...”

 

“嗯嗯,小巍。”

赵云澜笑眯眯地说,眼看着少年羞得坐立不安,一双手在裤腿上搓的快要起火,那双大眼睛还是水汪汪的,期待又羞涩地望着他,睫毛小扇子那样扑棱个不停。

 

赵云澜觉得自己早晚要被一万年前的沈教授给萌死。

 

大庆一觉睡醒没见着人,伸个懒腰跑出去放水,远远就看到赵云澜那个骚包的照明小技能闪啊闪啊,飘得漫天星星。

 

“昆仑!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!”

黑猫接着夜色掩护身手矫捷地蹿出来,只是尚未接近就被对面少年凶狠地一把攥住后颈肉,扬手便要往地上掼去。

 

“等等等!!!”

赵云澜眼疾手快地扑上去接住,才让大庆免于摔成一张昂贵的猫皮毯子。

“这我家猫!”

 

上一秒还凶相毕露的少年顿时又变回垂耳朵的无辜小白兔。

“...我还以为是幽畜偷袭你...”

 

惊魂未定的大庆这才回神,在赵云澜怀里炸着毛疯狂挥舞爪子。

“你有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幽畜么?!!”

 

“你黑乎乎的,我没有看清。”

少年说,诚实的不得了。

 

“你还有资格说我?!”

大庆气得张牙舞爪,稀有高贵的猫族何时受过这种屈辱。

 

“对不起。”

少年无比耿直,硬生生把大庆接下来的咆哮憋死在喉咙里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

赵云澜憋笑憋到肠子痛,一边给大庆撸毛一边控制自己说话别漏气。

“是挺晚了,你回去方便么?不如在我这睡吧。”

 

少年顿时惊慌失措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,赵云澜眼看他憋红了一张脸,垂着头只能瞧见长长的睫毛不停抖动,忽然眼前掠过一片衣角,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人影。

 

“...怎么又跑了?”

赵云澜觉得这个情况好像有点眼熟。

 

“跑就跑了呗,你还真想留他过夜啊?”

大庆伸着爪子挠赵云澜下颌。

 

“为什么不,那可是斩魂使大人,死猫你胆子不小啊,斩魂使也敢吼。”

赵云澜抱着大庆往回走,一边琢磨明天要不要亲自过去谈合作。

 

“我有昆仑君撑腰。”

小猫咪有恃无恐。

 

不过赵云澜还是没能有机会亲自出马,第二天斩魂使大人又一次来访,正式确定了义军与联盟的合作,少年全程保持高冷,只有一双大眼睛,望着赵云澜的时候闪闪发光。

 

这还不算完,赵云澜往后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少年,一副想说话却不敢接近的小可怜模样,可凑上去撩一撩又羞的满脸通红落荒而逃。

 

“这个人一定对你有企图!”

大庆蹲在树墩后面,盯着少年第又一次逃跑的背影磨爪子。

 

赵云澜追了半天没追上,叉着老腰直喘气。

那是一万年后,现在明显我对他有企图好么...

 

只是这种有趣的空闲时间并不多,大荒的战线拉得很长,昆仑君和斩魂使忙于奔波,即便遇到也只是匆匆而过,偶尔碰上战场重叠,刀剑无眼,更是不敢有丝毫妄念。

 

幽畜血液汇成腥臭的水洼,赵云澜嫌弃地甩甩鞭子,这玩意实在反人类,真不知道驱使它们的反抗军到底怎么想。

 

此次难得与斩魂使的队伍碰到,少年凶残狠戾的刀法吓了赵云澜一跳,小白兔果然只是表面现象,他家沈教授凶起来还真是不得了。

 

少年放下长刀,刀柄上粘腻的血液让他不太舒服地动了动指尖,他本能地去寻找那个削瘦挺拔的身影。

 

刚结束的战场一片狼藉,但昆仑君的存在却异常醒目,一片尸山血海中,只有他是干净的,幽畜尸体堆了满地,没有一只能踏进昆仑君的长鞭半径。

 

他站在那,风轻云淡,忽而转过视线,笑纹挂上嘴角。

“小巍啊,好久不见。”

 

少年反射性地想拉起兜帽,又生生止住了,隔着面具轻声回答。

“昆仑,许久未见了。”

 

“我们要在这附近扎营,一起吧。”

赵云澜自来熟的要命,完全没把斩魂使当外人,边说边伸出手。

 

少年望着修长白净的手掌,他挪动指尖想靠过去,血液的黏着感却在牢牢提醒他——你会弄脏这个人。

 

“我们会自行扎营,劳烦昆仑君费心了。”

 

赵云澜一听到这个老气横秋的口吻就想皱眉,死脑筋的小孩八成又是钻进了哪条死胡同。

 

大庆隔得老远冲他嗷嗷叫,赵云澜让催的头大,只能赶紧回去先把事情处理完。

“行行,那我晚点来找你。”

 

少年看着他跑回去踢了男孩一脚,男孩翻身变成黑猫,扑到赵云澜肩上抓他小辫儿。

 

少年低头看了眼自己浸满鲜血沉甸甸的下摆,转头交代几句,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。

 

赵云澜安顿好营地天色已经擦黑,昆仑君大摇大摆地去找斩魂使,端的是那一叫正气凛然,然而他的小美人不在营地,斩魂使忠心耿耿的属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。

 

大荒此时已是初秋,雨雾挟裹着黄叶,一层凉过一层。

 

赵云澜扑个空,又不想就这么回去让死猫嘲笑,只好转身往水边走,看看能不能撞见几只膘肥体壮的傻狍子,晚上也好加餐。

 

不过傻狍子没有,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倒是有一只。

 

少年脱去沉重的黑袍,还未彻底长开的身形苍白消瘦,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,嶙峋的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,像是随时都会冲破脆弱的皮肉。

 

太瘦了。

赵云澜看得直皱眉,不管现在还是将来,他家小巍胖一点最好看。

 

“怎么,还有人敢克扣斩魂使大人的伙食?”

 

少年对赵云澜的气息没有防备,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接近,冷不丁让吓一跳,长发惊慌地甩出个弧度,水珠溅落在赵云澜手背上。

 

“昆仑?你,你怎么在这?”

少年本能地想去穿上里衣,只是已经让血水浸透,惨兮兮地挂在溪边,漂了半天也没漂干净。

 

“我当然是来找斩魂使大人谈正事的。”

赵云澜大大方方地往石头上一坐,目光清澈神情坦荡,好像根本没打算看他家小美人洗澡。

 

那时候的沈教授还太单纯,当真以为昆仑君是来找自己商谈要事,少年赶紧垂下头,红着脸试图在最短时间内清洗干净。

 

入秋的溪水冰凉,赵云澜伸手一摸又皱起眉头。

“水太凉,下回不要在外面洗了。”

 

少年点点头,偷偷看他一眼,背过去专心清洗厚重的血痂。

 

原来的他从不曾在意这些,浑身血迹也好尘土也罢,不过是皮囊而已,食物也只是果腹的东西,只要能活着,就足够了。

 

少年透过额发,看着那人把玩鞭尾修长干净的指尖,悄悄红了耳朵。

 

但现在不同。

 

赵云澜坐在旁边挺无聊地揪鞭子上的流苏,眼看着他家沈教授洗白白却碍于时间线的规则不能有其他想法,也真是日了狗。

 

大概是因为有老流氓盯着,少年洗得很快,他赤脚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,随便披着还算干净的中衣,水珠凝在睫毛边缘,随着颤动悄无声息地滚落。

 

“我洗好了,久等。”

 

赵云澜一愣,他家沈教授这时候太青葱水灵,小美人扑闪着大眼睛简直能把人萌晕,让赵处长油然而生一股子啃嫩草的罪恶感。

 

不过这股罪恶感只冒了个尖儿就让他一巴掌拍死。

 

“头发怎么不擦?秋天了你也不怕感冒!”

赵云澜左右看看,斩魂使那身衣服沾满幽畜血算是彻底报废,真不知道这小鬼砍人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凶残。

 

他只得脱下披风,把人拽过来摁在石头上,劈头盖脑一通呼噜。

 

少年让他搓得有些懵,昂着脑袋从下往上傻乎乎地问。

“感冒是什么?”

 

赵云澜差点被这个懵懵懂懂的表情暴击,赶紧把小睫毛精摁回去,呼噜脑袋的手法倒是轻了几分。

“就是头晕流鼻涕,发热恶心。”

 

“那不就是伤风么?”

少年低着头任他搓,乖得像只温顺的小宠物。

 

“一样一样。”

 

少年忽然轻轻拉住赵云澜的手腕,他从呼噜乱糟糟的长发间露出个简单澄净的笑容。

“没关系,不是问题,放着自己会好。”

 

赵云澜眯了眯眼睛,他的宝贝儿真是从小到大都不会心疼自己。

“那你头疼难受怎么办?”

 

“忍一下就过去了。”

少年说,一点没出乎赵云澜的意料。

 

年长的男人拿开披风,五指探入发间,沿着头皮轻轻梳理开纠缠的黑发。

“下次不舒服就跟我说,你这样憋着,我也难受啊。”

 

从来都只有人求他救命,求他抵挡反抗军,没人问过他是不是也会难受。

 

斩魂使永远不会受伤,可面具下的少年还没长大啊。

 

少年受惊一样耸了耸肩膀,从头到脚飞满红霞,他咬着嘴唇,羞得想要躲开,又舍不得发间穿梭的手指。

 

赵云澜没再出声,他把少年湿漉漉的长发理顺,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,通红的耳垂藏在头发里,半晌,他听到个蚊吟般的回答。

 

“嗯。”

 

赵云澜一勾嘴角,顺手把少年捞起来掂了掂。

“太瘦,跟我回去多吃点。”

 

“营地那边...”

 

“替你安顿好了,放心放心。”

 

大庆早早架起篝火,就等着赵云澜给他烤鱼,谁想好不容易盼回铲屎官,还拐带了隔壁斩魂使来跟他抢食。

 

小猫咪顿时不干了,张牙舞爪就要挠人。

“鱼是我抓的,营地是我搭的,就连火堆也是我生的,凭什么先烤给他!”

 

“跟斩魂使大人计较什么。”

赵云澜大手一挥,相当重色轻友。

 

“不行不行!让他赔给我!”

大庆之前还有些怂斩魂使,不过少年脱下黑袍的模样太人畜无害,小猫咪都要忘记自己差点让他惯到地上摔成毯子。

 

斩魂使只有对着昆仑君才是乖巧的小白兔,少年在赵云澜身后不咸不淡地暼了大庆一眼,小猫咪脖子一紧,顿时有种被幽畜盯上的错觉。

 

赵云澜让吵得头大,怎么办呢,自己家蠢猫当然只有自己揍啦。

 

大庆一看赵云澜作势往外掏鞭子,赶紧掉头就跑,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。

“我记着呢!三条!欠我三条鱼!休想赖账!”

 

赵云澜嘟哝着一万年后跟一万年前一个德行,重新把鞭子塞回腰里。

 

少年望着大庆变成黑猫气鼓鼓地冲进赵云澜的帐篷,抬头正碰上男人的视线,突然有一丢丢委屈从某个深深的角落里溢出来,少年忍不住憋了下嘴巴。

“...他跟你一起睡么?”

 

“死猫?哦,他只有猫的时候爱钻我床,也不占地方,随他。”

赵云澜说,话音刚落忽然琢磨出一点味儿来,男人眯眼一笑,悄咪咪地凑过去。

“斩魂使大人也想跟我睡?成啊!”

 

赵云澜清楚他家沈教授从小脸皮薄,也就过把嘴瘾,谁知道少年在裤腿上搓啊搓啊搓了半天,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道。

“...真的么?”

 

这操作太出乎意料,赵云澜居然有点没反应过来,倒是让猫耳朵超灵的大庆听见,小猫咪蹿出来嗷嗷叫,铲屎官要给抢走啦!不准不准不准!

 

赵云澜气得想踢他屁股,这是什么叛逆期的熊孩子。

 

好在蜉蝣很快过来揪走小猫咪,生怕晚一步就让默不吭声的斩魂使给削掉。

 

少年坐在篝火旁一点一点啃烤鱼,身上盖着赵云澜的披肩,黑发还未干透,一缕缕贴在耳边。

 

赵云澜伸手把他快嚼进嘴里的头发捞出来。

“好吃么?”

 

少年点点头,看了赵云澜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睫毛,浓密的像两把小扇子,扑簌扑簌阖动着。

 

“多吃点,会长高么?”

少年问,口吻软糯的好像一只小白兔,压根看不出斩魂使的凶残。

 

赵云澜想起他家沈教授一万年后还是比自己矮一丢丢,心理稍微平衡了那么一些。

 

“那不行,为什么我比你高?因为天塌了,还有我撑着。”

男人眯着眼睛,习惯性地占点口头便宜。

 

少年却没有领会他的玩笑,顿时睁大眼睛。

“我也可以的,我帮你,我有力气。”

 

赵云澜跟着笑起来,使劲拍拍他瘦骨嶙峋的肩膀,永远get不到点的沈巍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萌物。

“你啊,现在还是赶紧多吃点长肉吧!”

 

不过斩魂使大人今天还是没能成功留宿,营地那边忽然传来紧急线报,必须立刻启程。

 

少年赶紧把鱼尾巴塞进嘴里,一口锋利的小白牙咬得骨头咯吱脆响。

“昆仑,先就此别过。”

 

赵云澜看到他重新戴上斩魂使的面具,男人抚着鞭尾长长的流苏,突然站起身。

“我们整合部队吧,不要浪费有生力量,这仗拖得太久,也应该加快进度结束它了。”

 

赵云澜说,这一刻他不是特调处八面玲珑逢场作戏的赵处长,而是大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昆仑君。

 

少年的动作顿了顿,漆黑明亮的眼睛穿过面具,落在瘦高挺直的男人身上。

 

“好。”

他说,拉上兜帽又变成人人避讳的斩魂使。

 

赵云澜倒是一点不在乎,笑眯眯地招招手。

“别忘了来搭伙吃饭啊!”

 

昆仑君终于和斩魂使联手了。

 

你还有我啊。

 

这真的不是一句客套敷衍的场面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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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BC.


Ps.大庆:我妈要给我找小爹?!

土味情话是基友硬点的,不管我的事!


明天出发进藏,剩下的部分大概要等回来再说,等我去昆仑山打卡返图。

这趟很早就决定好的,压根没想到会碰到镇魂,算是个超大惊喜了。

下架也要搞镇魂,锁死了,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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